竊國者

【2019,竊國者】

Tom Wright & 《Billion Dollar Whale》

出版業今年有意思的事件之一,是《鯨吞億萬》的出版。不僅是因為這本書太精彩,讀過的都讚不絕口(是吧是吧!!!XD),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書中主角、涉嫌掏空馬來西亞數十億美元的38歲富商劉特佐,竟然透過律師在多個國家廣發律師函,聲稱書中內容對他涉及毀謗,威脅書店必須將本書下架。


說起這位書中主角,即將結束的2019,「對逃亡中的大馬商人劉特佐而言是難過的一年,」《南華早報》說。在美國,他與司法部達成和解後,痛失高達十億美元資產;在大馬,首相馬哈迪重申要拿他歸案,繩之於法,面臨審判的前首相納吉似乎也想把責任推到他頭上;鄰近的新加坡政府,以及國際刑警組織,都對他發布了通緝令。


但儘管被通緝中,打從本書英文版上市以來,歐美書店就先後接到他委任的律師事務所發出的信函,警告書店如果販賣這本《鯨吞億萬》,將面臨毀謗官司。據作者Tom Wright說,絕大多數書店不理會律師信的威脅。從美國的亞馬遜、邦諾、新加坡的紀伊國屋、澳洲的Abebooks到馬來西亞大眾書局等大小書店,我查了一下,都沒有將《鯨吞億萬》下架。就連原本較保留的英國書店,今年都決定不甩律師信,Blackwell、Waterstone、WH Smiths、Foyles等書店網頁,全都可以買到這本書。


後來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書店規規矩矩賣書,而且還是一本佳評如潮的好書,如果因為受到一個涉嫌掏空、被多個國家與國際刑警組織通緝中、此刻仍下落不明的詐騙嫌犯所委託的律師恫嚇就乖乖下架,要怎麼向讀者交代?


Tom Wright 說,書中引用的素材是來自長達四年的追蹤調查,「我們訪問了全球十幾個國家共超過一百位受訪者......書中提到的每一個事件,都是依據多個消息來源的描述,有些事件還有照片、影片或其他文件佐證。我們總共瀏覽上萬筆檔案,包括法院公開資料、機密調查文件、財務報告,以及在調查過程中提供給執法單位的數十萬封電子郵件。我們也仰賴美國司法部的正式起訴文件、前司法部官員的訪談、新加坡的法院紀錄以及瑞士的官方報告。」而劉特佐本人也好,他所委託的律師事務所也好──據Tom Wright 與共同作者 Bradley Hope表示——事先拒絕接受訪問,現在卻威脅書店與經銷商,是對言論自由的嚴重侵害。


其實被劉特佐威脅的,不只是書店。今年稍早,兩位英國紀錄片導演Havana Marking 與 Sam Hobkinson所拍攝的《竊國者》(The Kleptocrats)在大馬首映,而根據美國《The Hollywood Reporter》報導,發行商同樣收到劉特佐要求下架的律師信。當然,發行商同樣沒理會這項威脅。(紀錄片不錯看,推)


Tom Wright很好奇,逃亡中的劉特佐,資產已經被各國凍結,他是怎麼支付律師費的?


我倒是在想:換作我是受到委託的律師,我會怎麼做?這錢,我是賺不賺?不賺,似乎白不賺;但真要賺,劉特佐的錢(照書中所言)可是來自馬來西亞老百姓的血汗錢,難道不應協助政府盡快將他繩之於法,還財於民嗎?十月底劉特佐與美國司法部達成和解的協議中,光是支付給律師的費用,就高達令人傻眼的一千五百萬美元!(靠我是不是入錯行了)


《竊國者》製作人Mike Lerner反酸這家律師事務所,既然如此重視法治與正義,「相信他們一定會願意盡其所能地協助美國、新加坡、馬來西亞政府,把他們的客戶──也就是逃亡中的劉特佐──找出來面對司法,好好說明一下他在這樁歷史上規模最大金融弊案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不久前英國書商Scribe 發出了一封公開信給書店,讀來感觸良多,大家可以看看──

親愛的英國書店, 我們知道有些書店收到代表劉特佐與相關人士的律師信函,要求不得上架與銷售《鯨吞億萬》。這令人遺憾,但並不意外,作者在書中也提到這項從去年就開始的出現的威嚇手法。 「《鯨吞億萬》英文版在二○一八年九月上市前幾個月,一家受劉特佐委任的英國希林律師事務所(Schillings),發出律師信給幾個國家的網路與實體書店,警告書店如果販賣這本書,將面臨毀謗官司。有些書店被嚇到了,但多數書店不理會這項警告。如今一年過去,《鯨吞億萬》也在美國與亞洲登上許多書店排行榜,希林律師事務所並沒有採取任何法律行動。」 所有書店可以放心,無須理會這些信函。兩位作者是備受肯定的新聞工作者,書中指控皆有完整證據支持,而且許多已經是公開檔案。美國司法部在2018年11月正式對劉特佐提出刑事告訴,指控他涉嫌密謀從馬來西亞一馬公司盜取數十億美元與洗錢等多項罪名。馬來西亞總檢察署也同樣對劉特佐提出刑事告訴,他同時也被國際刑警發布通緝中。《華爾街日報》、《金融時報》、《衛報》等媒體仍持續追蹤,根據這些媒體報導,劉特佐先生目前逃亡中。 基於以上理由,我們與法務顧問認為《鯨吞億萬》並未侵犯劉特佐先生任何權利……,同時我們也要強調,自去年在美國上市以來,本書從未被提告(更別說成案),據我們所知雖然書店收到數以百計律師信函,並沒有任何訴訟發生。目前為止,本書已經賣出超過二十萬冊。 除了揭發這起真實犯罪故事,《鯨吞億萬》也讓世人看見當掌握權勢的人濫用權勢,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讓我們一起,對抗這種試圖不讓讀者閱讀真相的不義手段。 Sincerely, Scribe Public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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